■ 融媒体记者　朱　云

清晨7点，闹钟还没响，54岁的朱玉山已经起床上班。从宿舍到一帆河、唐响河、佃响河三座闸坝，距离虽不算远，但这条路，他走了38年。

作为县水利局一帆河闸管理所的副所长，朱玉山的一天是从巡查开始的：启闭机、钢丝绳、水位标尺、河道堤防……他一项一项检查，手写的记录本上，数字密密麻麻。这是1989年父亲交给他的“规矩”：每个时间点的水位，一笔都不能落。那时父亲朱立秀对他说：“守闸，守的不只是一座闸，是身后百万人的家。”父亲的话，他记了一辈子。

一帆河闸管理所很特殊。它横跨盐城、淮安、连云港三市，连着响水、涟水、灌南三县，是涟水唯一的境外水利设施，离县城70公里。70公里，说远不远，说近不近。但对于闸上11个人来说，这段距离常常意味着“回不去”。

2015年，朱玉山的母亲生病卧床10个月。恰逢汛期，他心急如焚，几次想开口跟父亲说“想回去一趟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下。老父亲看出他的心思，先开了口：“闸上离不开人，你安心上班。”父亲是老守闸人，在闸上干了20年，比谁都清楚什么叫“离不开”。那一年汛期，朱玉山一天没回。“单位就是家，把工作做好，就是最大的目标。”他说起这些时语气很平和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
启闭机室里，十几台启闭机组整齐排列，像一列哨兵。保养后的钢丝绳油光锃亮，抹擦过黄油的钢丝缆绳透着强劲的力道。张树明正蹲在一台机组前，给钢丝绳上油。30多年前，张树明和妻子一起从父辈手中接过守闸的重担。那时他们还年轻，把家安在了这座异乡的闸上。今年他的妻子刚刚退休，他还守着。“她退休那天，我们俩在闸上站了很久。”张树明说，“她说这辈子的青春都搁这儿了，我说，值。”

三座闸见证了这对夫妻近半生的酸甜苦辣。他们的汗水、泪水和欢笑，都留在了这片离县城70公里的土地上。

所长周效军是2012年来到这里的。14年间，他带着这支11人的队伍，把“铁牛精神”刻进了每一道闸门。

“铁牛”是水利人的图腾，象征负重、实干、坚韧。在周效军看来，守闸人的每一天都是“负重前行”。5月到9月的汛期，11人全员在岗，24小时值班，吃住都在闸上。遇到台风过境、强降雨来袭，他们提前做好预排预降，再持续排水排个几天几夜更是家常便饭。2012年，他们7天7夜没有合眼，排水数万立方。没有一个人叫苦，没有一个人退缩。“苦不苦？苦。累不累？累。但这就是我们的活！”周效军说得朴实。他带着记者来到食堂，食堂有灶台，但没人专职烧饭。于是大家自己动手，轮流开4公里车去响水街买菜。回来你洗菜、我切菜、他炒菜，一桌热气腾腾的工作餐，就是异乡人最暖的团圆。

守闸人守的不只是闸。由于一帆河闸管理所地理位置特殊。上下游、左右岸，灌溉用水、排涝调度，稍有不慎就会产生纠纷。除了管好工程，他们还得化解矛盾。“老百姓找来了，你不能说这事不归我管。”周效军说，“闸在这儿，人在这儿，责任就在这儿。”

这支11人的队伍里年纪最小的54岁，最大的60岁，其中7名党员。他们把自己种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，用铁肩在汪洋中筑起家园安宁的堤坝，用行动在洪流中擦亮共产党员的底色。

荣誉是坚守的勋章。团队先后获得江苏省水利工程三级管理单位、淮安市文明单位、市“铁牛先锋”、全县先进基层党组织、县文明单位等称号。

这个春节，他们照常上班。闸上挂起了红灯笼，食堂里多了几样年菜，但启闭机的轰鸣声没有停，水位记录本上依然写得密密麻麻。 “越是节假日，越要盯紧水位，老百姓都在团圆，我们替他们守着。”周效军说。

新的一年，他们的工作计划写在值班室的黑板上：加强水利工程管理，汛期24小时值班，做好汛前汛后检查，及时上报省级维修养护项目，协调地方矛盾，完成局交办的其他工作任务。六条，每一条都是日常，每一条都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。

采访结束，周效军送记者上车。70公里回程，窗外田野静默，一帆河的水正缓缓流向远方。后视镜里，他还站在闸边……

记者手记：采访守闸人那天，离除夕还有三天。一帆河闸管理所离涟水县城70公里，导航上显示1小时20分钟车程，这条路，他们走了好几十年。朱玉山从父亲手里接过的是一种“离不开”的责任。张树明和妻子把三十余年青春留在异乡，退了一个，还剩一个。周效军来的时候四十出头，如今鬓角也白了。我问他们，守闸最难的是什么？没有人提台风、洪水、夜班、回不了家。他们想了很久，说：“最难的是平常。一天一天，周而复始。”我忽然懂了。惊涛骇浪是少数，更多时候，守闸就是守着这份“周而复始”，可正是这“周而复始”，撑起了身后百万人的安宁。这个春节，他们和过去几十年一样，在闸上过。他们守的是闸，也是这片土地上的万家灯火。而我们在灯火里过年，常常忘了闸上还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