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付毕苏

我们夫妻俩都是教师，我在中学任教，家属在小学任教，初参加工作，工资很低，孩子幼小。但离老家近，与家中老人互相照顾，生活很方便。1965年暑期，县文教局突然一纸调令，将我们调到百里外的外乡任教。从那时起，工资竟然十七年不变，除了吃穿外，不敢乱花一分钱，有时还要补贴双方老人家，只得穷照穷过。社会上人常说，教师最抠，不怕你笑话，当年猪肉每斤只卖0.71元，一会儿卖爱国肉，每斤只卖0.5元，我们每月只能吃一两次肉。为了孩子长身体，还会在学校边角地上种点菜，有时还养几只鸡，生蛋让孩子吃，勉强混穷日子。一直至改革开放前，家中一个大学生、一个高中生，开学时都要到处借钱，等待以后发工资，再慢慢地还钱。

当年，大孩只有5岁，放到岳母家生活，二孩只有9个月，不会走路，无奈，只有花钱请街坊刘奶奶照料，课间他妈妈还得去喂奶照顾。一天，刘奶奶因忙家务，一时疏忽，会爬行的二孩子，竟然沿街道向东爬去。路上要过小河上木桥，然后，他不是沿妈妈早晚接送他的路爬行，而是向东又爬几步，竟拐弯向南，抄近爬进供销社北大门。入院后就爬向学校、供销社的公共后门，便扶门站起来，对着门缝向妈妈学校叫喊：“妈妈！妈妈！”尽管无人回应，他继续喊妈妈开门，巧遇妈妈上厕所路过，上前一看，“不是我们家的小二子？”，她便惊慌失措去找钥匙开门，伸手抱起孩子，她热泪直流。口中道：“乖乖！乖乖！你怎么到这里的？”事后，妈妈一直在想：“九个月的小二子，是怎么想到抄近找妈妈呢？”那时小二没有幼儿班上，我教一年级学生时，带他去学校玩，当他溜到教室挤在学生一起时，能和小学生一样，也张大嘴回答我提的问题。

度过国家困难时期，人们会说“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”，因而我们家两个孩子，学习格外认真，一心想跳龙门。小学阶段，他们爱看课外书，一般人家书却很少，兄弟俩筹集部分课外书。然后，利用我为校方保管的号码机，将筹书编上号码，实行登记借还制度，小图书馆办得有声有色。我们中学每天有专人到邮局取报刊，路过门前时，兄弟俩一溜烟地跑过去，便借上一两张报纸，回家细细阅读，先睹为快，时而还作笔记。有一回，他们俩爱动脑子，改革开放初，竟想为做蔬菜生意人写稿，随手投到市晚报上。过了几天，什么“绿的菜红的椒”一文，便从报上发表出来，兄弟俩高兴得手舞足蹈，拍手叫好！

恢复高考时，国家中小学学制缩短了三年，他们认为学习时间短了，学习上既要认真又要扎实。一天晚上，公社放电影到家边操场上，他俩让家人锁上门，好安静地在家攻读。他们认为只要学习好，将来看电影、电视多呢。因而大儿仅有16岁，就和众多老三届毕业学生一起被市办高校抢先录取，因而在他们班上，成了老少两代人同窗共读。而二儿子，因县中首次到乡村中学拔尖录取，他成绩优秀，很理想地被县中录取。当年，他只有13岁，他妈妈怕他年龄小，到校不能独立生活，他却硬着头皮离开温暖的家。他曾调皮地对妈妈说：“今后，我不考哥哥那样的学校呢！”进了县中就读，他人虽然很小，志气可大呢，学习成绩过硬。班级上很多同学，在学习上遇到难题，都爱向他求助。同学相处甚密，冷天吃饭洗碗有人帮，身体生了病有人送医，放假行李重，有人帮他背，未想到，他在县中生活学习都很满意。1980年高考前夕，他生了一场急性病，离开课本整40天，却未耽误高考，还以全县第二名成绩，一举考取首都北京邮电学院应用物理系。

再说，国家怕高校毕业尖子生外流，规定毕业后，必须为国家服务几年，才能出国留学。所以，他本科毕业后，除了留校读了三年硕士，又留校任教三年，在北邮整整生活了10年，打好进一步深造的坚实基础，也取得国家规定服务三年出国资格。1990年，他教过的学生会说“我们22岁的小老师讲课绝对，今后定能出国留学”。他出国留学成真，留美取得物理学博士，成为小有名气的通讯科学家。应邀加入美国电话电报公司贝尔实验室，1998、1999年两次获得总裁金奖，是贝尔实验室绝无仅有的。他回国探亲时，不忘为母校北邮、母校县中及家乡企业作讲学，追赶世界潮流。留学前，他妈妈曾问他：“小二子，你留美什么时间能回国！”，他很高兴地脱口而出：“叶落归根”。可是，他妈妈身体一直较差，后来病情恶化，8年前就离开人世。可是，尽管他妈人不在，但他对妈妈的承诺是算数的，后来回国前，谁也不知道，他于2020年初悄悄地返回祖国，“叶落归根——报效祖国回来了”。加入武汉华灿光电有限公司任总裁，全力以赴攻关芯片，华灿公司成为国内第二供应商，为祖国争光，把一个光电企业公司救活。谁也未想到，九个月爬行过街的孩子，竟然能从百米外拐弯抹角找妈妈，难怪人们唱着说：“世上只有妈妈好。”

如今，差点丢失的留美博士，他为国效劳，在百度网上至今仍得到国人点赞，《淮安日报》记者有诗道：“留淮阴大地杰出者英姿，存天南海北故乡人风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