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说涟水方言的构词特色(五)
■ 万洪勇
ABAB这样的构词,也是涟水方言形容词的一种叠词形式,通常会在词尾加结构助词“的”,如清冷清冷的、洼凉洼凉的、冰凉冰凉的、稀热稀热的、规热规热的、滚烫滚烫的。这种结构中的AB部分绝大多数是偏正结构的形容词,可以不用重叠,如清冷的、洼凉的、冰凉的,而采用复沓的叠词格式则显然加重了语气、增强了表达程度。如果有个人从门外进来跟你说外面清冷的,你或许会不以为意,随便应答一下;他要是说外面清冷清冷的,你就很有可能给予带情绪的应答,来一句“鬼虚一头子,哪盖就这么冷”(“虚”指虚张、夸大)。
洼凉一般是相对于炎热或常温说的,如夏夜乘凉,起风了,或是到下半夜了,气温会降低,这时家长会提醒小孩回屋里去,说外面洼凉的;秋天用洼凉的也常见,家长会提醒小孩,外面洼凉的,要加件把衣裳。冬天则很少听人用洼凉来形容天冷,而是多用清冷一词。冰凉更多的是用以形容冬天的物品、人体,如说稀饭冰凉的、某人的手冰凉的。稀热形容天气,也形容室内温度高、衣服穿得多或运动劳作等因素造成的身体感觉。滚热、规热形容物体、食物等温度高。滚烫用来形容热水、热茶、热汤和因发烧、羞怯等原因引起的体表发热。
ABAB式形容词叠语很丰富,使用频率也很高。形容味觉感知的有洼苦洼苦的、枯寒枯寒的、齁寒齁寒的、酸溜酸溜的、烂酸烂酸的、息甜息甜的、稀辣稀辣的。洼苦的“洼”发的是入声,可拼为[务鳄]。枯寒和齁寒的“寒”,本字是咸淡的“咸”,涟水方言音同“寒”。齁寒的“齁”,字典注音为hōu,义为鼾声,还形容食物过咸或过甜以致喉咙不舒服,这个字很有意思,在整个字典里没有任何一个字与其同音,也就是说找不出它的同音字,与其声母韵母都相同的字倒是不少,但声母、韵母、声调都与其相同的字则一个没有,它与猴、吼等字声母韵母相同,与偷、兜、欧等字声调一样,可拼为[赫欧]。齁在涟水话中除了形容食物味咸,还用来形容哮喘病人的病症,如说某人呼吸道有毛病,齁齁喘喘的,有句俗语说“说你齁,你就喘”,用以贬损某人经不起夸奖,因受夸奖而在夸奖人面前立马得意起来。哮喘涟水话说是齁喘,齁喘病人则通称为齁子、小齁子。
形容嗅觉感知的ABAB式叠词有聘香聘香的、瘟臭瘟臭的。聘香的“聘”,本字是“喷”,喷字有两个读音,一个是喷雾的喷,另一个是喷香的喷。喷雾的喷与喷香的喷声调不同;喷香的喷声调同聘,而且在涟水方言中与聘同音,方言的聘香与普通话的喷香在发音和字义上完全对应。
形容光亮和颜色的ABAB式叠词有勺亮勺亮的、嗍亮嗍亮的、漆黑漆黑的、乌黑乌黑的、碧清碧清的、铁青铁青的、血青血青的、血紫血紫的、血红血红的、通红通红的、雪白雪白的、耍白耍白的、窗黄窗黄的、蜡黄蜡黄的、碧绿碧绿的、碧蓝碧蓝的。
ABAB式形容词叠语还有稀烂稀烂的(形容菜肴烹煮的程度和路面田块的泥泞程度)、稀饿稀饿的、稀困稀困的、稀累稀累的、稀瓤稀瓤的。瓤,名词,意指瓜果皮里包着种子的肉或瓣子,如西瓜瓤子、丝瓜瓤子、橘瓤子;也泛指某些皮壳包裹着的东西,如枕头瓤子、信瓤子、手表瓤子、高粱秸秆瓤子(涟水话叫“把苗瓤子”)。瓤字还作形容词,义为松、软、细、弱、差,如瓤土。在涟水方言中,“瓤劲”表示差劲、松劲,“不瓤劲”则表示本领强、等次高、品相好之类(如货品卖了好价钱会被赞为“这价钱卖得不瓤劲”),乏力、慷懒用“瓤”或“稀瓤”表示,“稀瓤”与“稀累”是同义词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书面表达的时候,为了文气一点,会用“穰”字表示“瓤子”,如“信穰”“表穰”“枕穰”。“穰”,义为稻秸、麦秸,“穰草”是稻秸、麦秸的统称,而在涟水话里,“穰草”泛指所有细而软的干草,引火的时候通常会用穰草,做枕芯、打地铺也会用穰草。ABAB式形容词还有稀酸稀酸的、胶酸胶酸的、烂酸烂酸的,都用来形容关节、肌肉等身体上的酸疼。还有精稀精稀的(形容粥的浓稠度太低)、精细精细的、精短精短的、精矮精矮的、精瘦精瘦的。
涟水方言中还有用“多”字开头的ABAB式形容词叠语,如多粗多粗的、多奘多奘的(奘音为zhuǎng,可用“织”“网”二字相拼,义为粗大)、多细多细的、多高多高的、多矮多矮的、多长多长的。这里的“多”,是副词,与“多么”同义。
表示状态的ABAB式形容词叠语有漫溜漫溜的、郭溜郭溜的、郭浪郭浪的、咣啷咣啷的、骨颠骨颠的、骨拎骨拎的、格吱格吱的、克叉克叉(喀嚓喀嚓)的、克嗤克嗤的、夺嗤夺嗤的、咕叽咕叽的、听通听通的、兔勒兔勒的、呼啦呼啦的。骨颠骨颠形容颠簸的样子,骨拎骨拎形容踩到坷垃、碎砖、瓦砾的感觉,听通听通形容严厉教训别人的架势,兔(声调同嘟)勒兔勒形容小猪欢快吃食的样子(该词语也会戏谑地用于人),克嗤克嗤模拟婴儿啼哭的“前奏”状态,夺嗤夺嗤模拟抽泣的状态(“夺”的本字是“捯”,夺嗤是捯气,气接不上来的样子)。
需要说明的是,ABAB式形容词在实际运用中,常常会在叠词后面加“得”字,如“多粗多粗得的”“多大多大得的”“多宽多宽得的”,地方特色更其凸显。
